
文/王雅莉 编辑/费小丑
来源:Y娱乐资本论(ID:yulezibenlun)
距离豆瓣两大娱乐小组被雪藏、广播功能停用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了。截止目前,被雪藏的豆瓣小组已经超过50个,广播功能仍在封禁之中,据称20号左右恢复。


消失的流量大组和广播功能,让豆瓣用户陷入了集体恐慌。作为国内出了名的慢公司,豆瓣在商业变现上一直保持谨慎,对小组和广播的管理也十分宽松。官方的“无为而治”,让豆瓣小组在近几年日益壮大,拥有60万组员的豆瓣鹅组成为娱乐圈风向标。爱用广播的人群也越来越圈子化,分化成无数个小众群体的自留地。
很长一段时间,小组用户和广播用户在豆瓣上各玩各的,彼此相安无事。但这种表面上的和谐在10月6日画上了句号。小组用户指责广播用户和豆瓣管理层“屁股歪”,不爱国;广播用户则认为小组用户饭圈思维严重,都是小粉红和爱国贼。
关于豆瓣遭此大劫的原因,至今众说纷纭。一说是上层施压被迫整顿,一说是豆瓣自我阉割断臂求生。不管原因何在,根源都指向一个词:政治化。
早在去年,豆瓣鹅组就因为讨论时政话题被封禁一个月,此后消停了一阵。今年随着国庆来临,组内讨论敏感话题的帖子激增,虽说绝大多数都是爱国帖,但仍逃不过被雪藏的命运。须知此次被雪藏的“大船开起来”小组,就是豆瓣上出了名的爱国小组,帖子内容又红又专。

无论立场,红黑俱灭,就是这次大整顿的最终结果。一直以来,豆瓣官方夹在小组用户和广播用户中间,既要靠八组、瓜组等娱乐大组吸引流量,又要照顾传统广播用户的使用体验,时常陷入两难。
小组用户:饭圈思维入侵,政治娱乐化
豆瓣广播用户和小组用户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群体,内部运转的方式也相差很大,但却走向了相同的道路。这和豆瓣的产品设计有很大关系。
相比封闭的广播圈子,公共平台鱼龙混杂,个体之间差异较大。但由于用户发帖量大,个体很容易被群体所裹挟,如果官方不做强运营,带节奏的言论会满天飞。
八组被雪藏后,组员开始警惕带节奏的言论
在《群体的智慧》一书中,作者提到,产生群体智慧需要满足四个要素:多样性(个体数量和类型足够丰富)、独立性(保证个人观点不被他人左右)、分散化(确保个体的权利和地位)、集中(汇集群体中个人的信息和智慧的机制)。
以此为标准,小组用户较为多元,但独立性较差。在对大部分公共事件的讨论上,豆瓣用户都还算理性。只有一个地方例外:日益饭圈化的八组。
早期的八组用户还比较多元,许多人都是传统的书影音用户,对娱乐八卦感兴趣但不狂热。但随着饭圈文化的兴起,追星女孩大量涌入八组。再加之八组影响力扩大,水军比例也越来越高。这两类人群十分活跃,且非常同质,发言极具煽动性。许多“路人”受到影响,思维方式也开始饭圈化。
综合八组中多个调查成员属性的投票帖,可以大致勾勒出八组成员的画像:以24~29岁女性为主,整体学历较高,有一半以上成员有喜欢的明星。她们在八组无话不谈,从娱乐八卦到社会话题,想法越来越趋同。

具有相同特质的人聚在一起很容易做擅长的事情。这一代年轻人的一大特征是,面对外敌时十分团结,且行动力极强,追星女孩尤甚。支持扒出许豪杰恋童癖的豆瓣网友沉默如海,支持起诉朱军性侵的“弦子与她的朋友们”,打假盒子实验室销售三无蛋糕……年轻人的社会责任感在八组成员身上展露无遗。
但真正让八组人民空前团结的,还是海外势力的“入侵”。正如《狂热分子》中所言,"群众运动不需要相信有上帝,却不能不相信有魔鬼。……共同的仇恨可以凝聚最异质的成分。……一个理想的魔鬼还应该是个外国人。为了让国内的敌人够资格当魔鬼,必须把他说成有外国血统。"
香港事件之后,八组关于时政的帖子猛增,部分八组成员接替三年前出征Facebook的帝吧网友,也开始组织“远征军”去墙外散播爱国言论。共青团中央等官媒的推波助澜,让这批爱国的年轻人更加狂热,饭圈式爱国也因此成为八组的主旋律。

对许多八组成员来说,一开始投入这场爱国狂欢,是出于朴素的爱国主义,但随着中港矛盾的激化,以及官方对集体出征的肯定,这场狂欢开始变得与民族主义无关。人们沉浸在真实而又虚幻的权力感之中,相信自己拥有改变中国的力量。尽管自己能做的,只是在外网为“阿中哥哥”刷屏,以及在八组组织“抓八千团建”。
所谓的“抓八千”,就是在组内挂那些疑似为海外势力说话的“卖国贼”,艾特管理员踢人。与此类似的活动还有,在组内挂国庆时没有发微博祝福的港台明星,举报“歪屁股”的广播用户等。不止八组,与八组相近的瓜组也被卷入这一运动。
“自由吃瓜基地”组关于“抓八千”团建的投票
这一行动无疑脱胎自饭圈的举报机制。在外部环境的刺激下,组内党同伐异的现象越来越普遍。一些饭圈的其他习惯也被移植至爱国语境,比如拉大人物cp。饭圈女孩单纯、热血,某种程度上,追星行为和爱国行为具有内在的一致性,都是集体主义的表现。但国家再接地气也不等同于爱豆,政治娱乐化的风险不言而喻。
广播用户:圈地自萌,逐渐失势
和后起的八组用户不同,传统的豆瓣用户,即以使用书影音和广播功能为主的用户,大部分是文艺青年,精英范儿,偏自由主义。
依照豆瓣的产品设计,用户只能在首页上看到自己关注的用户的动态,很容易形成一个个封闭的小圈子。同一圈层里的用户有着共同的兴趣,联系紧密。久而久之,这些人的兴趣和思维方式越来越趋同,这为极端思想的产生提供了条件。
这些孤岛上的岛民对自己的友邻和豆瓣怀有深厚的感情。豆瓣官方对友邻系统有任何一点微小的改动,都会遭到广播用户的集体反对。2010年4月,豆瓣取消了友邻系统,有几十个用户因此自杀式注销,豆瓣创始人阿北发文表示很意外。
2018年7月,豆瓣迎来大改版,将广播移到首页成为“动态”,同时在首页中增加了“推荐”,帮助用户“发现感兴趣的电影和图书内容”,以前放在菜单栏中心的“广播”也被正式替换为“小组”。以往广播用户圈地自萌的状态被打破了,他们只能被迫接受信息流的投喂,接受“广播失势、小组上位”的现实。
左:新版本 右:老版本
豆瓣改版的背后,自然有其商业考虑。书影音功能长期赚不到钱,广播功能越来越沦为小圈子的自嗨,只有小组表现优越,吸引了大量新用户。随着八组、瓜组等一系列娱乐组日益壮大,广播用户和小组用户的矛盾也越来越多。
广播功能停用后,广播用户别无他法,只能成立多个临时小组沟通,如“过渡时期版聊”“丧豆临时广播”等。其中过渡时期版聊组(下简称过渡组)为私密组,只能通过组员邀请的方式加入。
比起自我阉割论,广播用户更倾向于认为,豆瓣是迫于官方压力才停用了广播功能。至于八组和瓜组,则是充斥着低龄小粉红和脑残粉的“豆瓣智商盆地”。甚至有部分广播用户认为,广播功能被关停是因为八组鹅的举报。八组和过渡组每天针锋相对,冲突不断。
左为八组对过渡组的评价,右为过渡组对八组的评价
正如莫雷事件是引燃东西方价值观争论的导火索,1006事件也是让两类豆瓣用户走向极端对立的最后一根稻草。但问题是,为什么这样的二元对立会发生在豆瓣?这和豆瓣官方佛系的运营机制有很大关系。
豆瓣官方:佛系管理带来的失控
事实上,群体极化的现象在网上非常普遍,任何社区发展壮大之后,也都会面临社区水化和新老用户冲突的问题。此时如果不理清产品定位,加强管理,就很容易陷入失控。
豆瓣管理层的思想和早期豆瓣用户一样,都偏自由派,管理宽松。拥有60多万组员的八组,长期以来都只有四五个管理员管理,这让八组每次遇到重大事件时就敏感话题满天飞,尤其是在香港暴乱和国庆前后那段时间,首页几乎全是政治帖。
在产品设计上,豆瓣也推崇开放自由和去中心化。比如,没有给小组用户设立发帖门槛,也没有设置等级体系。或许是为了保护用户隐私,成员的发帖历史也不对外公开,发了极端帖的用户换个ID,照样可以出来混。
